代餐,年輕人朋克養生的道具
2021-05-10 10:55 代餐

2代餐,年輕人朋克養生的道具

“早上涂最貴的眼霜,晚上熬最長的夜”;中午吃最貴的蛋白棒,晚上吃最棒的小燒烤。

文|李北辰

你可能知道,進化心理學有一個名為“Savanna principle”的基本假設,大意是說:人類的演化速度很慢,生活方式的變化卻很快,前者沒跟上后者步伐,導致大多數行為和思維還停留在史前水平。

作為一門顯學,最近5-10年,進化心理學有被過度闡釋之嫌,但關于飲食偏好的歸因不會變:為什么你愛吃高熱量的東西?因為人類在采集狩獵時期食物匱乏,高熱量東西尤為珍貴,自然選擇的結果是,只有那些偏愛高熱量的人類基因得以流傳,那些不喜歡高熱量的人早已被淘汰。

但現在不是采集狩獵時代,現在是“自律給我自由”的時代,很多年輕人和城市中產,開始將高熱量視作一種原罪——“原始的罪過”。

他們重要的“懺悔”方式就是:輕食代餐。

然而遺憾的是,對于大多數年輕人來說,用代餐的“懺悔”方式并不虔誠,至少遠不如資本對于“代餐”概念的虔誠。

萬能標簽

羅列輕食代餐的崛起原因并不難:完善的供應鏈配套,輕便的營銷渠道,行業壁壘不高,資本熱情高漲,等等。總之忽如一夜,大健康領域迅速涌現出各種被貼上“零卡,零脂,零糖,無負擔”標簽的諸如麥片,代餐奶昔,蛋白棒,雞胸肉等一批消費品牌,這些產品統一被叫做“輕食代餐”。

尤其是在2020年,據媒體不完全統計,去年互聯網代餐領域就有19起融資事件,涉及13家企業,且背后不乏IDG資本,高瓴創投,經緯中國,源碼資本等知名投資機構。

同樣在這一年,鯊魚菲特先后完成了四輪融資,ffit8在2020年7月到11月,三個月內便獲得了兩輪單筆達數千萬元的融資,頭部品牌超級零,若飯,王飽飽,Smeal等在2020年也都先后完成了至少一輪融資。

另外,天眼查數據顯示,我國目前有超過8,000家狀態為在業、存續、遷入、遷出的輕食代餐相關企業。尤其是近五年來,我國輕食代餐相關企業年注冊量整體呈上漲趨勢,自2016年開始,年注冊增速一直保持在40%以上(全部企業狀態)。以工商登記為準,我國2020年新增輕食代餐相關企業已經超過3,000家,截至4月29日,今年我國已新增近1,300家輕食代餐相關企業。

當然,據我所知,相較于“代餐”,許多新品牌更愿將自身定位為“健康食品”。一是冠以“食品”的市場空間更廣,二是根據中國營養學會的定義,代餐食品是指為了滿足成年人控制體重期間一餐或兩餐的營養需要,代替一餐或兩餐,專門加工配制而成的一種控制能量的食品,這里面其實有著嚴格的邊界條件。

而“健康食品”聽起來就是個無法證偽的含糊詞匯。

事實也可能正是如此,這一領域魚龍混雜,尚處于草莽階段,“代餐”就像是個萬能標簽,被商家任意張貼。

而且即便如此,整個市場也尚未出現如元氣森林之于所謂“無糖”氣泡水那般的超級爆款。

理性與感性的撕扯

當新概念破繭而來,總會將輿論一分兩半。有人將輕食代餐視作成為“更好自己”的捷徑,有人認為這一市場是在“交智商稅”。

說所有代餐都是在“交智商稅”,肯定是極端了,大概率上,秉持這種一刀切觀點的人,自己平日交了更多的智商稅。

我認識幾位健康飲食的忠誠擁躉,他們有自己的營養顧問,甚至每頓飯都要拍照給營養顧問看,咨詢其專業意見。他們渴望擁有合理且可持續的飲食結構,渴望在積極性與惰性之間覓得平衡。一段時間過后,你也的確能看到他們的變化,體態輕盈,充滿活力,而且瞅一眼他們的食譜,似乎也看不出他們是在委屈自己。

從嚴格意義上說,他們其實屬于“生活黑客”的范疇,對他們來說,優質的代餐(含有規定范圍內的熱量,能量物質按一定比例搭配,各種維生素和微量元素充足),確實能成為他們進一步優化食譜的利器。

據我所知,目前全球有關代餐的研究已有數千個,比如有一項著名的“LOOK AHAED”代餐研究,對5145名患者進行了長達十年的研究,結果發現讓肥胖的人堅持吃1年代餐,1年后體重比不吃代餐平均減少7.7kg,2年后依舊能保持5.2kg的差距,到4年后還有3.4kg的減肥效果。

這個實驗被引用多次,在符合關于代餐的使用邊界的前提下,營養學界普遍還是比較認可代餐的,只要科學飲食,大概率上,代餐在減肥這件事上效果不錯,尤其是在飲食管理和合理運動的加持下。

但遺憾的是,在現實生活中,真正自律的“生活黑客”并不多,對更多人來說,對熱量的“懺悔”短暫且并不虔誠。這屆年輕人的養生方式是如此朋克,以至于“早上涂最貴的眼霜,晚上熬最長的夜”,中午吃最貴的蛋白棒,晚上吃最棒的小燒烤。

他們在養生與放縱之間搖搖晃晃,在感性與理性之間互相拉扯。

談及感性與理性,這里需要特別一提,在傳統的“象與騎象人”的大腦模型里,所謂自律是指用“理性”戰勝“感性”,比如當你想吃甜食,“理性”會努力說服“感性”。

然而,這種認知已經過時了,在新一代神經科學家的大腦模型中,人類的所有決策都是“感情”和“感情”在競爭,“理性”的作用,只是給各種感情提供“說辭”。

具體來說,你想吃甜食,這是一個感情,為說服其他感情,它會調用大腦皮質的“解釋器”(也許這就是意識,也許不是),讓后者羅列很多“理性”理由,比如“吃完甜食精力充沛,下午好好工作”;而抵御甜食誘惑,也是一個感情,它也會調用“解釋器”,讓后者羅列很多“理性”理由,比如“肥胖有害健康”,“身材不好難找對象”,等等。

每種感情都在努力釋放音量,借助理性幫自己說話,至于說最后哪種感情獲勝,取決于誰的音量更大。用認知神經科學大師加扎尼加的話說,我們的大腦就是一個“狗咬狗”的世界。

從這個意義上,至少在抵御高熱量食物這件事上,“生活黑客”的情感模塊調用了更強大的理性,輕食代餐也因此成為他們更強大的理性工具。

但對于大多數年輕人來說,偶爾為之的輕食代餐,只是一種提供心理慰藉、抵御健康焦慮、裝扮理想人設的“道具”。

當然,相比于無處不在的高熱量,道具也沒什么不好。元氣森林總要比含糖可樂“健康”,管它是不是真“無糖”。

李北辰,媒體專欄作者,關注技術驅動帶來的社會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