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底練習生培訓產業鏈:簽約八年起,一年掙500萬才能對半分
2021-05-10 15:10 練習生 經紀公司

2起底練習生培訓產業鏈:簽約八年起,一年掙500萬才能對半分

作者| 常濤   編輯 | 趙佳然

來源|中新經緯(ID:jwview)

近期備受爭議的《青春有你3》粉絲為投票倒牛奶事件,揭開了國內練習生選秀的一角。中新經緯(微信號:jwview)調查發現,目前練習生招募、培訓、出道已成產業鏈:有培訓機構6個月課程收費5萬多元,承諾80%能出道;有經紀公司免費培訓練習生,但要求簽約至少8年,練習生出道后絕大部分收入被公司收入囊中。

“我們是為了賺你錢嗎?我們是為了讓你紅!”

練習生制度起源于日韓,娛樂公司借此挖掘新藝人。近年來,隨著越來越多練習生成長為娛樂圈新生代偶像,這一制度也逐漸走入大眾視野。

據藝人經紀人苗苗向中新經緯介紹,目前國內的練習生培訓公司主要分為兩種,一種是養成系公司,練習生邊培訓邊不斷接受考核,直到達到出道標準;另一種是節目導向型公司,專門為某些選秀節目專門培訓練習生。

位于北京的龍舞天團屬于后者。其推出的星偶像學院訓練營專門招收有意向成為練習生及偶像愛豆的青少年。在官網招生頁面上,公司稱“長期為各大經紀公司及綜藝節目輸入預備藝人,培訓出來的學員全部推送韓國及中國各大娛樂經紀公司”,目前孵化出了蜜蜂少女隊權笑迎、萌萌噠組合、韓國UNIQUE女團成員等多個成功案例。

據龍舞天團工作人員介紹,龍舞天團有非常嚴格的練習生培訓體系,一周培訓六天,每天培訓時間從上午十點半到晚上八點半,長達10個小時,課程包括舞蹈課、流行演唱、表演臺詞等。公司稱,龍舞練習生可直接輸送《創造101》《偶像練習生》等一大批當紅的偶像選秀節目。

在龍舞天團,練習生根據自身水平參加星偶像學院一期或二期的培訓,一期時長3個月,兩期時長6個月。一期共276課時,費用是35800元,兩期費用是55800元。

上述工作人員表示,“我們并不是為了賺你的培訓費,而是為了讓你紅。”其聲稱,經過公司的培訓,80%是能出道的。練習生培訓完之后,可以和龍舞簽,也可以跟別的公司簽。

培訓結束后,上述工作人員稱會給練習生頒發星偶像學院訓練生結業證、中國國際舞者協會教練證或舞蹈演員證以及享受5家以上經紀公司內部選秀通道。

不過,中新經緯記者在全國社會組織信用信息公示平臺查詢“中國國際舞者協會”,無任何登記信息,這也就意味著上述協會并未在民政部門正式注冊。

另一家公司Super jump也在全國開展了練習生招募,其工作人員表示,“公司將根據練習生水平推薦到各電視臺節目,水平越高獲得的資源越多。”該工作人員同時強調,“練習生(訓練)是免費的,如果達不到練習生的水平,只能當培訓生,培訓生訓練3個月學費15000元,3個月后重新考核,考核過了才能簽練習生。”

北京某文化傳媒公司李姓經紀總監告訴中新經緯,他們公司專門培訓練習生,然后推向選秀節目或者影視劇組。練習生招上來之后會試訓一個月,如果通過不了考核,公司不會簽約。簽約之后練習生不好好訓練,進步緩慢,公司也會把練習生開掉。

“我們練習生出道很快,3月份選拔的那批,6月份就有幾個要去拍戲了。現在選拔的這批,預計10月份就會推節目。”據前述經紀總監介紹,培訓是半封閉的,一周六天,主要安排聲樂、舞蹈、臺詞、表演等課程,培養方向更偏向于全能藝人類型,會逐漸給安排露出機會,增加熱度,但他也強調不是所有練習生都從選秀節目出道。

李姓經紀總監表示,他們也會向《青春有你》《創造營》等練習生選秀節目輸送選手。“《青春有你》最近剛出事,是不是繼續合作要看看了,《創造營》這幾天在報名,我們會推薦選手。”

天眼查App顯示,龍舞天團隸屬于龍舞天文化傳媒(北京)有限責任公司,成立于2009年12月,注冊資金為50萬元。Super jump隸屬于四川活力無限文化傳媒有限公司,成立于2021年3月,注冊資金為300萬元。

苗苗提醒稱,目前市面上的練習生培訓公司魚龍混雜,需要仔細甄別,“一些公司會以各種理由告訴你培訓不合格,還需要繼續培訓才能成為練習生,目的是收錢,甚至說是騙錢也不為過。”

“等你一年掙500萬,就可以分一半了”

除了付費培訓,還有免費培訓。苗苗解釋稱,參加付費培訓的練習生一般條件、水平不會太好,還一心想出道當明星,就需要專業訓練;如果公司承擔費用,往往對練習生自身綜合素質要求較高,且需要練習生和公司長期綁定,如果提前解約要面臨高價違約金,公司也主要靠藝人通告費抽成營利。

據李姓經紀總監提供的一份2021練習生招募海報顯示,該公司招募練習生要求17-22周歲,男女不限,外形才藝俱佳,此前沒有和其他公司簽訂任何形式經紀合約。“我們全程不收取任何費用,且包吃包住。”李姓經紀總監表示。不過他也強調,練習生試訓合格后要和公司簽訂合約,期限8年起,合同期內練習生要接受公司的安排,包括收入分成。

在中新經緯的追問下,上述李姓經紀總監透露,“練習生出道以后收入分成公司拿大頭,藝人一年掙100萬之前,公司是拿八成,藝人拿兩成。藝人一年掙到200萬,公司拿七成,藝人拿三成。等藝人一年可以掙到500萬,那公司、藝人對半分,各拿五成,一年超過500萬那就是藝人拿大頭了,就等于說逆襲了。”

該名經紀總監稱,練習生培訓階段公司投入了大量的宣傳費等費用,所以往后公司肯定拿得多。至于簽約年限,該經紀總監表示,這是行業規則。“你可以打聽下其他練習生公司,基本上都是簽15年、20年起步,那些告訴你可以簽3年、5年的都是騙子公司。”

“為確保投資回報,演藝公司往往會設置苛刻條款來約束練習生。”重慶合縱律師事務所律師傅鐳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介紹,練習生與公司簽訂的藝人合同約定的履行期一般較長,10年及以上很常見。合同一般約定,若練習生單方解約需向演藝公司賠償幾十萬元到上百萬元不等的違約金。

北京天尚世紀傳媒一位負責招聘偶像練習生的工作人員也向中新經緯表示,他們公司也免費培訓練習生,但需要和公司簽訂5年合約。“簽約后沒有進步,或者不努力就會被淘汰,不需要支付違約金,但出道以后單方面違約會有賠償。”

中新經緯在中國裁判文書網上以“練習生”等關鍵詞進行搜索,發現近年來練習生與傳媒公司因解約等原因而起的糾紛案例不在少數。此外,據媒體此前報道,15歲練習生簽11年合同,想解約被索賠150萬。

關于違約金,李姓經紀總監表示,沒有網上傳的那么離譜。“頂多就是這段時間吃住費用以及投入成本,具體金額要和公司老板談。即使你出道以后紅了想違約,也是你跳槽的公司賠償違約金。”

勞動法專家、中銀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楊保全對中新經緯表示,一般來說練習生與經濟公司簽訂的屬演員經紀合同,看似在合同中有一些不對等的條款,但只要平等協商、公平自愿,合同一般會被認為是有效的。“但同時提醒注意,簽訂合同意味著合同有效期內,而且是長時間內,你的工作均要接受公司安排,這個時代變化太快,想成為偶像的練習生要想清楚。”楊保全說。

(應采訪對象要求,文中苗苗為化名)